66 致我生命中的唯一
原来你也在这里!
杨拂晓左右摸了半天,总算是手指触摸到一个坚硬的圆环,松了一口气,捏在手心内,直起身来,低着头,打量着这枚戒指。
还真的是很漂亮的戒指,是她很喜欢的款式。
她低着头,看见地面上投下的一片黑影,她内心一凛,缓缓地抬起头来,在对上男人幽暗中闪着一抹红色火焰的瞳仁的同时,手里一僵,戒指又再一次掉落在地上。
戒指掉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,顾青城这一次看见滚落在地上的戒指,挑了挑眉,注意到杨拂晓吓的苍白的脸色,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,“怎么吓成这样?”
杨拂晓想要扯嘴角都扯不出来。
她难以想象,一旦顾青城知道了她偷偷的拿了他藏着的东西的后果是什么,只能僵在原地,眼睁睁地看着顾青城,移开两步,弯腰去捡地上的那一枚戒指。
她有些认命的闭了闭眼睛:“我不是故意偷拿你的戒指的,昨天晚上我在你书房里睡,结果掉下来没留神撞上了一个暗箱,然后看见里面的戒指我就拿出来忘记放进去了……”
听见杨拂晓的这些话,顾青城蹲下身来捡戒指的手一顿,手指捡起了这枚镶满钻石的戒指,直起身来。
杨拂晓睁开眼睛,瞄了一眼顾青城,等着他给自己一个了断。
然而,顾青城重新走回来,忽然执起她的手,在她的右手无名指上,套上了这一枚钻戒。
当手指上凉了一下,杨拂晓有些诧异地睁开了眼睛。
纤细白皙的手指上,一枚钻戒闪闪发亮,她抬起头来,看向顾青城,“这个……”
杨拂晓手指关节上凉了一下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枚钻戒。
顾青城攥了一下杨拂晓伸展的手指,曲起来纳在手心里,“很合适,很漂亮。”
杨拂晓完全愣住了,注视着顾青城此刻温柔的侧脸,微微俯首看着她手指上的戒指,在回过神的一刻,赶忙从手指上撸下来,递还给顾青城,随即展开一个笑脸:“顾大大,你要吓死我了,我以为你给我求婚了。”
真的是说起话来就啪啪啪打脸。
“晚安。”
杨拂晓说完这句话,就急忙上楼去了。
顾青城靠着桌子站在原处,看着杨拂晓慌张上楼的模样,还差点绊了一跤,消失在二楼的楼梯口处,不禁摇了摇头,果然是吓得不轻。
修长手指拿着这枚戒指,放在眼前。
他看着这枚钻戒,就和那张杨拂晓签名许慕珩的那张签单联系在了一起——LOVE钻戒.铺镶钻石.白18K金,¥10900。
缓步走到楼上,进入书房,顾青城轻巧地将门关上,环视了一下书房的摆设,书架,书桌,茶几,躺椅,还有盆栽植物。
杨拂晓刚刚说的是有一个暗箱。
顾青城捏着钻戒,走到书桌边,环顾了墙面以及柜子边角,以及最终,视线落在地面上,落在茶几角落的位置上。
他蹲下来,注意到茶几下面一块地板砖上有拖拽的痕迹。
将茶几轻巧地搬动到一边,移开右手边的一块地板砖,顾青城用手掌心按动了一下地板砖,地板砖微微松动。
其实,这种藏在地板砖下的技巧并不高明,如果顾青城在书房内多关注一下,不难发现,只不过,他从来都没有想过,在自己一直居住的紫荆园内,会有这么一个暗箱。
把地板砖拿开,小小的暗格里,有一个天鹅绒的戒指盒,还有一本黑色的硬皮本。
顾青城眉心微簇,将日记本还有戒指盒拿出来,戒指盒打开,是空的,而这枚钻戒放进去的尺寸刚刚好。
而这个黑色的日记本……
是指纹鉴别锁。
顾青城尝试着把自己的食指放在指纹鉴别上,日记本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咔嚓,然后打开。
翻开日记本扉页,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笔迹,写着一句话:“致我生命里的唯一——拂晓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杨拂晓一整夜都没有怎么睡的安稳,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房间里走出来,正好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盛微微也刚好揉着眼睛走出来,打了一个哈欠,眼睛里泛着泪花:“这种睡眠质量真的是日了狗了,困死老子了。”
杨拂晓:“……”
盛微微一副孤魂游鬼的模样,从杨拂晓身边经过,忽然间转过来“啊”的叫了一声,好像才刚刚发现杨拂晓在这边站着一样,“拂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?”
杨拂晓扯出一个笑脸来:“刚刚。”
盛微微就跟梦游似的,在走廊上走了一圈,重新又一下子扎进了自己的卧房里,嘭的一声甩上了门,去睡个回笼觉了。
只不过,杨拂晓没有机会睡回笼觉,大早上方树就已经打过来电话了,昨天关于经贸论坛的文件中间有差错,还要重新修改。
想起昨天整理出来的那二十页的资料,杨拂晓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在楼下餐厅吃饭的时候,顾青城还没有下来。
杨拂晓问李阿姨:“顾先生先去上班了么?”
“没有啊,”李阿姨说,“我没有看见先生下楼来。”
这就奇了怪了。
杨拂晓咬着一片吐司面包上了楼,卧室的门并没有反锁,里面空无一人,杨拂晓进入之后,伸手摸了一下床上的被子,没有温度,如果按温度来想的话,应该是很久之前就起床了啊。
她出了卧房门,又跑去书房,书房是反锁的。
她皱了皱眉,不会又是在书房里睡了一夜吧。
自从她在书房的躺椅上躺了一夜腰酸背痛之后,就深切地知道了睡床的好处。
杨拂晓手指微曲,在房门上轻叩了几声:“顾先生?”
没人应,杨拂晓心想着要不好了,轻叩改成了重拍,“顾青城!顾青城,你在不在里面!”
等到叫了第三声,前面的门哗一声开啦,顾青城单手插在衣兜里,单手扣着门框,“怎么?”
不知道为何,这一次在这样背光的光线下,杨拂晓发觉顾青城脸上轮廓的棱角更加鲜明锋利,靠着这边的眼睛四周有深深的阴影,下巴上似乎一个晚上就长出了青色的胡茬,有点像是落拓流浪的艺术家。
难道是昨晚没有睡觉么?
“呃,我来叫你下去吃饭。”
顾青城深深的看了杨拂晓一眼,直接将门关上了,杨拂晓眨了眨眼睛,都能感觉到面上拂上一阵风。
刚才真不该对他这么好声好气,应该直接说:看你是不是还活着。
她揉了揉鼻子,索性自己下去吃饭,吃过饭自己出门去上班。
等到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,方树推了推眼镜,看向杨拂晓:“那边休息室,有人找。”
“哦,好。”
杨拂晓正奇怪,会有谁来找她?进入休息室,就看见在沙发旁边坐了一个年轻的女人。
“请问你……”
这个女人抬起头来的一瞬间,杨拂晓愣怔片刻。
这不就是上一次回杨家的时候,正巧由王阿姨带着走出来的女孩子么?当时还看她觉得面熟,然后王阿姨解释说是一个远房亲戚,那现在这个人来到公司里来是为了什么?
这个女人站起来,向杨拂晓伸出手来:“我叫柳依恬,是杨董让我过来找你的。”
杨拂晓与柳依恬握手,“柳小姐,您先请坐,我出去先打个电话。”
杨栋梁叫这个女孩儿来找她是什么意思?
杨拂晓出了休息室的门,便急忙拨通了杨栋梁的电话。
“爸,是你让这边一个姓柳的女孩儿来找我的么?”
杨栋梁说:“是啊,之前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,这个人你安排一下,让她给顾青城见一面,她手里拿着是咱们杨氏的一个合同单子……”
杨拂晓皱着眉,一时间没有听明白,直到杨栋梁说:“这个女人我出面送不好,你正好,你只要把这个女人带到顾青城的办公室内,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她办就好了,你不用插手,也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职位。”
杨拂晓才恍然间明白了过来。
这意思就是说,让她把这个女人送到顾青城床上去,然后促成和杨氏合作的一个合同么?
杨拂晓攥着拳头,紧紧的皱着眉:“爸,难道有正常的渠道不走,你非要走这种歪路么?你就觉得凭杨氏的实力,现在争不到这个合同么?”
“是的,争不到,”杨栋梁说,“现在只有拿到投资,才能让公司重新转好,要不然只能是恶性循环。”
杨拂晓倒是没有想到杨栋梁会如此坦白,心里还是十分气愤,道:“这次我不会听你的!就算是送,顾青城也绝对不会收的!”
说完,杨拂晓就十分气愤的挂掉了电话,怒气冲冲的重新回到休息室内,“柳小姐,实在是抱歉了,我已经和我爸爸打过电话了,他说让你回去,一切事情等到回去之后再说。”
柳依恬十分甜美地笑了笑,“我没有接到杨董的电话,我是不会走的。”
她这么一笑,让杨拂晓更加觉得这个女人好像在哪个地方看到过。
杨拂晓说:“现在他是想要把你卖掉你懂么?杨栋梁想要把你送到另外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进行利益交换!”
柳依恬依旧是笑着,“我知道,我已经收了你爸爸的钱了。”
这句话听在杨拂晓耳中,就等同于:我就是出来卖的。
这世界上,有人视金钱如粪土,就有人为了钱送上自己的身体。
杨拂晓好声好气道:“柳小姐这么年轻貌美,有双手去做一些正经事,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呢?”
柳依恬一句话说的没有一丝愧疚感,好像理所当然一般。
“因为这条路来钱快,我急需钱。”
杨拂晓两指按压了一下眉心:“那你的意思是你不会走了对么?”
柳依恬点头:“是的,我要等顾总来。”
“好,好,”杨拂晓转手就拨通了楼下保安的电话,“保安么,这里是二十六楼,有一个人扰乱正常的工作秩序,请上来将她带走。”
打过电话,杨拂晓就开了休息室的门出去,楼下的保安上来的十分快,直接就将柳依恬往外带。
柳依恬说:“放心,我会自己走。”
走至电梯旁边,一边以供高层上下的贵宾电梯打开了,顾青城从里面走出来,眸光首先就落在三两成群的人身上。
方树走过去,还没有来得及说话,这边柳依恬已经上前一步,看向顾青城:“顾总,是我有事情想要找您。”
顾青城的目光滑过身边的那些保安,落在柳依恬脸上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。
“你找我有什么事情?”
“是杨董叫我来的。”
顾青城沉吟片刻,“跟我来办公室。”
前面的杨拂晓听见这句话,差点就惊了。
啥?
跟着去办公室?
顾青城什么时候这么公私不分了?不知道的女人就往办公室里带?而且这种女人是杨栋梁塞过来的,一眼看过去就是居心叵测的。
柳依恬跟着顾青城进入办公室内,杨拂晓听见后面有一个秘书顺口说了一句:“不就因为长得像秦笙么。”
杨拂晓微微愣了一下。
方树最看不得的就是手底下的人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八卦,厉声呵斥:“去做自己的工作。”
身后的两个秘书灰溜溜地离开。
杨拂晓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看向办公室门板的位置,目光灼烫好像想要将门板穿透一般。
怪不得看见这个女人第一眼觉得有点眼熟,原来是和秦笙有点相似,特别是一双眼睛,简直就是活脱了一般。
杨拂晓在外面方树所在的办公桌边整理资料,却有点心不在焉,目光一会儿就不由得向一边办公室的门瞄一眼,一会儿再瞄一眼。
方树直接走过来,叩了叩办公桌的桌面,“十点钟要交材料,你确定你这种工作效率可以整理完么?”
肯定是不能。
杨拂晓猛地晃了晃脑袋,将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一扫空,专注于面前的电脑和手中的资料,关于这一次经贸论坛竞标成功才是重中之重,其他的儿女私情全要放在一边。
过了大约有半个小时,顾青城办公室门打开。
杨拂晓几乎是与此同时就转脸看向门的位置,看见柳依恬从办公室内走出来,脸蛋上浮着两朵红晕,出来的时候还特别扫了一眼杨拂晓,露出一个微笑来,抬步向楼梯口走去。
半个小时……
在办公室里,应该能做的都能做了吧,做全套的都没问题。
方树端着一个咖啡杯向办公室内走去,杨拂晓果断起身,“方秘书,我来送吧。”
方树眼眸一闪,将手中的咖啡杯转给了杨拂晓。
杨拂晓进入办公室的同时,就已经四处嗅了嗅,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,不过烟味有点呛人。
顾青城坐在办公桌后面,戴着一副眼镜。
杨拂晓将咖啡杯放在顾青城面前,顺带开了窗将烟味散去,重新走到办公桌前,说:“那个姓柳的女人是我爸找过来的,顾先生你不用在意她。”
顾青城抬起手臂来,托着腮看向杨拂晓,此刻眼神清冽。
杨拂晓对上顾青城的目光,忽然有一种错觉,恍惚间觉得顾青城似乎是想要从她的眼神里挖掘出来什么东西似的。
顾青城抬手摘了眼镜,手腕处支撑在眉心处,“我知道了,你出去工作吧。”
杨拂晓点了点头:“嗯,好。”
等杨拂晓出了办公室的门,顾青城深深闭上的眸子才睁开,抬手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帮我查一下柳依恬的底细……还有,许慕珩的事情,不用查了。”
董哲也正在为这个名叫许慕珩的人而感到一筹莫展,听见老大这么说,也就才算是松了一口气,将查到了最后一点消息给顾青城传过去。
“根据这些资料上来看,在杨小姐大一的时候,确实是有过一个男朋友,但是这个许慕珩似乎只出现在过杨小姐面前,除去那张签单之外,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。”
而且,那张签单,还是杨拂晓给签下的。
董哲顿了顿,接着说:“也就是说,除了杨小姐知道有这个人之外,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存在过这样一个人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断了董哲的电话,顾青城眯起眼睛,眼底有深深的阴影。
………………
对于自己喜欢的工作,就会做的异常轻松。
关于经贸论坛的资料,已经递送到评委会了,结果就在明天下午三点会出来,届时需要两个公司的代表同去市政楼听结果。
杨拂晓莫名的感到紧张,在顾青城说要拿水杯的时候,她再一次拿成了烟灰缸。
顾青城看着杨拂晓的眼眸,索性抽了一支烟,点燃了又在烟灰缸里摁灭。
杨拂晓:“顾总,您这是……?”
“为了配合你推动我们国家的烟草事业。”
杨拂晓:“……”
连续三天时间,杨拂晓都推掉了和沈嘉攸的见面,在公司里吃的外卖,这一次,无疑沈嘉攸又打过来电话了。
沈嘉攸说:“今天有时间么?”
杨拂晓抚了抚额头:“呃……还是加班。”
其实,就算不是加班,她也要想一个别的法子去推脱掉沈嘉攸的约会的,虽然沈嘉攸对她很好。
“那好,我改天再约你。”
“等等,”杨拂晓深呼一口气,“沈公子,我真诚的希望,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建议,您这样优秀的人,肯定有很多倾慕者的,况且,你说过你有个很喜欢的女孩儿……”
“是有,而且现在我都很喜欢她,”沈嘉攸说,“但是中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,原来的那个我已经回不去了。”
他不等杨拂晓说话,便首先挂断了电话。
俯首看着高楼大厦下的璀璨夜光,某种一股深切的悲凉逐渐散开,
站在最爱的人面前,却要用另外一副面孔去对待,无疑是最悲哀的事情,但是,那些黑暗的事情,你永远不必知道。
身后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,女人高跟鞋踩过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沈嘉攸默默地收敛了某种神色,转过身来。
………………
已经没有像样的吃过一顿饭了,顾青城在今天下班之后,就带着已经快要饿成一道闪电的杨拂晓去了夜色。
杨拂晓一听这个名字都会觉得眼睛陡然一亮。
“夜色么?”
“是的。”
顾青城看着杨拂晓嘴角笑的都快要咧到了耳朵根,又怎能不知道她的这么一丁点小心思。
夜色经过这段时间的整修,里面基本上焕然一新了,原本的员工留下来不少,也都是有阿绿认真筛过的,查过一些家世背景。
杨拂晓两只手拎着外卖的盒子,跟着顾青城一路小跑着上了电梯,到了顶层的天台。
杨拂晓补充说明后的计划书已经重新修改完毕,这几天就已经开始动工了。
现在天台上才刚刚动工两天,也只是把地面以及栏杆四周装饰了一下,摆上了两张圆桌。
杨拂晓将东西放在白色的桌面上,打开了外卖的包装袋。
虽然依旧是吃从外面餐厅里打包回来的外卖,但是心情却很好。
杨拂晓吃了不少东西,顾青城基本上没有动筷子,只是偶尔在听杨拂晓说哪一样菜比较好吃,才夹了菜吃一些,似乎就是为了了解杨拂晓的口味似的。
吃过东西,杨拂晓说:“我下去去趟洗手间。”
天台这边也会修洗手间,但是现在还在全面施工中,所以还是只有乘着电梯下楼去。
只要是下一层就有洗手间,杨拂晓索性便也不上电梯了,直接从安全通道的楼梯下去。
从楼梯间下来,杨拂晓忽然听见下面传来一阵阵哀嚎声,心中一凛,便从楼梯栏杆的位置向下面看,只见是两个人在追着一个人打,手中的棍棒敲击在这个人的身上,杨拂晓听着都觉得眼皮直跳。
“你以为赌场是你家开的?妈的,输了钱还想跑!”
“我会还你钱的!我明天肯定拿房产证来给你!”
“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?”
杨拂晓定睛一看,躺在地上被打的人,正是孟鹏,脑袋看起来已经被打的出了血,哀嚎声不断。
她心里一紧,窜出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去报警,但是转念一想,现在在夜色里发生了这种事情,报警肯定会给顾青城带来麻烦的,便下去找阿绿。
阿绿在楼下的包厢内,一听杨拂晓这么说,即刻起身,“在哪里?”
“楼上。”
但是,等到阿绿和杨拂晓带着保镖来了之后,那两个打手已经不在了,只有躺在地上痛的不断呻吟的孟鹏。
也已经有人上去报告了顾青城,顾青城从电梯内缓步走出来,目光冷郁,看着地上的人。
孟鹏在地上趴着,首先入目的就是一双高帮的黑色皮靴,“谁?!”
他伸手就要抓住另外一边的一个人,杨拂晓吓了一跳,转瞬就被顾青城拉着护在了身后。
顾青城身后的两个人已经将孟鹏的两个胳膊都拧在后腰上,孟鹏疼的哇哇乱叫。
“我还钱,我没说不还钱啊!我妹妹有榜上大款了,她有钱!我今天去找你,明天就还你钱!”
杨拂晓对于孟鹏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感到内心难以平静,“你到现在还敢提孟曦?你还有脸提她?”
孟鹏一听这个声音,顿时就知道了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谁。
他好像是一条巨大的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着,“拂晓,你是孟曦最好的朋友,你要帮我!我现在要被那些钱庄的人带去东南亚了,你知道那种生活,会被关在地牢里,我永远都不会出来了……求求你,你帮帮我……你帮帮我!”
杨拂晓不知道孟鹏说的是真是假,她看向一边的顾青城。
顾青城脸上没有表情,“你应该知道,在两个月的拍卖会上,三百万价格拍下来的一条水晶项链吧。”
孟鹏猛地一僵。
是的。
那条项链,是他在孟曦的办公室里,偷偷拿的,后来卖给地下钱庄,一百五十万。
同时僵住的,还有杨拂晓。
那条项链在她的记忆中已经逐渐远去了,她几乎已经忘记了有这样一条失而复得的项链,却又出现在薄玉心的脖子上。
孟鹏求饶:“对不起,爷,我错了,这是我的错,钱我会还你的,我都会还你的……”
一个赌徒做出的承诺可以相信么?
杨拂晓觉得悲哀,每一次孟鹏都是如法炮制地对孟曦和孟奶奶做出承诺的,但是正如他所说,已经没有了人性。
顾青城拉着杨拂晓向后退了两步,对一边的保镖道:“丢出去。”
孟鹏被两个保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,杨拂晓看见了他脸上的伤痕,嘴角还有裂痕,脖颈处一直往下淌着血,不禁别开了脸,看来是被打的不轻。
杨拂晓问:“刚才那两个人是地下钱庄的人么?怎么能打的这么严重。”
顾青城揽着杨拂晓的腰向旁边侧身,“因为谷真要在年底回东南亚,这边的地下钱庄的生意暂时告一段落,放出去的钱,就该往回收了。”
“那项链呢?”
杨拂晓转过来看着顾青城,“那条项链,就算是被孟鹏偷走拿去卖钱了,怎么又回重新出现在那个女明星的脖子上?”
对于这些细碎的事情,顾青城向来都不喜欢解释。
但是这一次,他却前前后后都说清楚了,“项链送回来之后,是我当成生日宴会的礼品送给薄玉心的。”
“噢。”
杨拂晓总算是明白了。
“那孟曦她……知不知道?”
顾青城知道杨拂晓问的是什么意思,“这个问题,你可以直接问她。”
因为见血的缘故,杨拂晓竟然一个晚上都觉得眼前的黑夜总是迷茫着一片红色。
在车上,杨拂晓从车窗外收回目光,“我想给孟曦打个电话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孟曦接到杨拂晓的电话的时候,正在孟奶奶留给的老房子里,手里捧着奶奶生前唯一留下的一张黑白照片,放大的一个相框。
“拂晓。”
孟曦接通电话的时候,有些哽咽,声音发颤,在电话另外一端的杨拂晓立即就听出来了。
“你怎么了?”
孟曦抽了抽鼻子,“没什么,就是刚刚想奶奶了。”
没有了奶奶,她以为她还有男朋友,有一个可以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,但是现在,这个力量也不复存在了。
她一直都只是一个笑话,被别人看在眼里,应该是笑在心里吧。
杨拂晓说了几句安慰孟曦的话,“刚刚我见你哥哥了,孟鹏被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打。”
孟曦伸手抹去眼睛流下来的一滴眼泪,“他那种人也算是挨打家常便饭了,打不死,他命硬的很。”
杨拂晓给孟曦打电话还有一个原因,就是……项链。
“之前丢的那条项链,是你哥哥孟鹏偷走了,刚才他已经承认了,卖了一百五十万,应该是拿去赌了。”
电话另外一端,长久的沉默,然后,孟曦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了,这边外面邻居大妈敲门了,我先挂断电话了。”
说完,孟曦便挂断了电话。
她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,抬眼看着前面的墙壁。
果然有人敲门,只不过,这个来敲门的人却是孟鹏。
孟鹏并没有家里的钥匙,门是被一脚踹开的。
孟曦看着孟鹏砸门进来的动作,好像是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,仍然抱着奶奶的遗像,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。
如电话中杨拂晓所说,孟鹏确实是被打的狠。
但是那也是他自找的!
孟鹏脸上的伤口已经让诊所里的医生给包扎过了,简单的消毒上药包扎。
孟鹏摇摇晃晃地走过来,向孟曦伸出手来:“房产证呢?”
一直无声无息的孟曦突兀地笑了一声,抬起头来,“已经卖了,房产证当然就不在我自己手里了。”
“那钱呢?”
孟曦轻描淡写道:“花完了。”
“胡说!”
孟鹏的脸上表情狰狞,脸上的伤口因为过于用力挣裂了,白色的纱布重新渗透出新的鲜血。
他伸手将面前的孟曦一把拉起来,“钱呢?告诉我,钱呢?”
孟曦冷冷的看着孟鹏,手里依旧牢牢地捧着奶奶的遗像。
孟鹏抬手狠狠的给了孟曦一个耳光,她直接摔倒在后面的椅子上,嘴角冒出血沫。
她抬手抹了一下嘴角,“你打死我好了,反正我现在也不想活了。”
孟鹏一下子跳过去,直接又给了孟曦一个耳光。
“求求你了,妹妹,你是现在唯一能够帮我的人,你知道欠债的最后都会被押到地牢里啊,在那里就算是出来也会没了半条命啊……”
“你还怕死?”
“怕,我怕死,谁不怕死?”
贪生怕死,又贪钱,没有血性。
“你不是有钱了么,我都看见你上一次上一辆豪车了!你肯定身上都不仅仅有这些老房子的钱了,你现在就把钱都给我!”
孟曦忽然笑了一声:“钱我没有,就算有我也不会给你,但是,我会保你后半生无忧,绝对不会食不果腹,就算是不还钱,也不会被拉去东南亚的水牢里。”
“有这样的好事儿?”
孟曦冷冷的笑着:“当然有。”
当然有,有一个地方,最适合。
………………
这两天,因为经贸论坛的事情,杨拂晓几乎投入了自己所有的精力,一直到下午,市政大厅内,方树带着杨拂晓来到听最后的结果。
杨拂晓觉得心脏嘭嘭嘭地跳,很紧张,倾注了心血,投入了精力,总是希望会有好的结果的。
但是,在早上吃饭的时候,顾青城还说:“投入了精力的事情就会百分之百有回报么?没有回报的事情很多,但是还是要去做。”
她转过来,问方树,“如果万一失败了怎么办?”
方树说:“没有万一。”
万一失败了,也就意味着,这样长达两个月时间的筹备准备工作,所做的全都是无用功,虽然是一次教训,也足够血淋淋了。
在宣布最终结果之前,还有最后一个环节,最终陈述各自关于这次经贸论坛的理念。
先是叶氏的总负责人上去陈述,大屏幕上展示了制作精良的PPT版面,负责人口若悬河。
方树在靠近走道的位置上坐着,后面顾青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方树抬起头来,看出顾青城的意思,便即刻起身换到了后面一排,顾青城坐在了方树的位置上。
因为杨拂晓专注地听着前面叶氏负责人的讲话,也就没有注意到身边已经换人了。
她忽然听到也是负责任在这段总结陈词里有一个漏洞,皱了皱眉,直接伸手就搭在了一边“方树”的手臂上,“方秘书,咱们的数据报价单呢?叶氏这边价格压的过低了,怎么会有供应商愿意跟他合作?”
顾青城将左手边的文件夹给杨拂晓递过去,杨拂晓没有在意,直接拿出里面的一沓文件,找出来报价单对照数据,找到后面的可浮动区间,确实是在浮动区间内。
顾青城看着杨拂晓的侧首,小巧玲珑的耳垂,修长优雅的脖颈,因为绾起来的发髻,在脖颈的位置有毛茸茸的细碎头发散落在外面。
杨拂晓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一眨不眨,看过数据报表,将文件重新收好,上面的也是负责人的陈词也接近尾声了。
她将文件重新交还给方树,“方秘书,是不是该……顾青城?!”
杨拂晓压根没有反应过来,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竟然是顾青城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刚刚。”
该轮到亚寰这边的负责人上去陈词了,顾青城拉了一下杨拂晓的手,“你上去。”
杨拂晓转过来,一双大眼睛惊愕地眨了眨:“你没开玩笑吧?”
顾青城也转过来,“你看我像是开玩笑么?”
杨拂晓摇了摇头。
后面的方树已经将陈词的草稿给杨拂晓递了过来,“就跟平常我们做调研的时候一样,按照步骤说出来。”
杨拂晓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,“不是,顾总,我根本就没……”
“没准备么?那你之前所做的工作都是在敷衍了事了?”
“当然不是!”杨拂晓说,“我只不过……”
“但是前面的话全都是无意义的,我只看最后的结果,”在台上的主持人已经第三次叫亚寰负责人上去的时候,顾青城转过来,看向杨拂晓,“你只要告诉我,现在是能,还是不能上去?”
杨拂晓抿了抿唇。
她真的十分紧张,在这样的一个市政大厅内,里面不乏有商界政界的名人,还有一些媒体人,万一说错了,影响的不是她一个人,而是身后辛辛苦苦许久的亚寰整个团队。
她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的同时,忽然听到一边的顾青城对身后的方树道:“去告诉评委会,我们弃权。”
“什么?!”
顾青城说这话绝对不像是在开玩笑,他的性格,根本就不会开玩笑。
别说现在只是区区一个筹备了两个月的经贸论坛,就算是筹备了一年花费了不少精力,他一句话,该不要还是不要。
这一点,方树知道的清楚。
不过却没有想到,顾青城会放在激杨拂晓身上。
杨拂晓一下子拉住顾青城的手,“我上去!”
说完,她已经拿着发言稿站了起来,从顾青城身前经过,走向前台。
主持人询问杨拂晓姓名,杨拂晓回答:“我姓杨。”
“下面,有请杨小姐给我们做最后的解说。”
面对下面的人,杨拂晓说真的有点紧张,所以在开始说话之前,她斟酌着用词,说了这样一段话。
“我不是高管级别的,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,而且这一次参与亚寰有关于经贸论坛的这个项目,也是从上个星期才接触,我这个人不大会说话,口才也笨,是亚寰给我这个可以锻炼的机会,各位在座的都可以称得上是我的前辈,有说的不对的地方,也请多多指正。”
这段话原本就是可有可无的,但是,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来说,这样无疑是达到了两个目的。
第一,我资历尚浅,如果有说话不合适的地方,都是个人责任,跟亚寰此次的论坛方案无关。
第二,因为各位都算是前辈,对于晚辈言语失当还请多多包涵。
方树看着台上的杨拂晓,摸了摸下巴。
其实杨拂晓有时候看起来冒冒失失的,实际上,她真的很聪明,相当聪明,不管是对于商业上活动的灵敏性,还是人际关系上,她很会运用一些常识,见到什么人用什么方式来对待。
杨拂晓在台上说话,话语虽慢,但是字斟句酌,身上的自信和谦恭并存。
顾青城看了一会儿,口袋内的手机嗡嗡嗡开始震动,他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,然后起身走到外面去接电话。
“顾先生您好,这边接到一个匿名的音频资料,您之前有丢失过一条价值三百万的项链对么?”
顾青城眼眸一暗,说:“是的。”
“好的,您有时间请来警局做一下笔录,这边需要您报案然后立案侦查,犯罪嫌疑人已经初步确认了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杨拂晓将方树给她的草稿上的内容完完全全的说完,走下来的时候感觉到步履轻盈。
接下来是十分钟的评委会的最终讨论时间。
顾青城刚好从外面重新进来,坐在杨拂晓身边,“感觉怎么样?”
杨拂晓转过来,压低声音呲牙咧嘴:“我刚才是不是很怂啊,我都快紧张死了!你能看出来我紧张么?”
顾青城忽然靠近了一下,两人的距离刹那间拉近:“现在呢,还紧张么?”
杨拂晓面对忽然拂过来的温热呼吸,抿了一下嘴唇,注视着顾青城近在咫尺的薄唇,“好多了。”
十分钟后,评委会宣布最终结果。
杨拂晓发誓,如果刚才只是小紧张,现在她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。
“承办第九届经贸论坛的是……MSC总公司旗下亚寰国际酒店。”
当杨拂晓听见这句话的同时,内心仿佛是有一只小鸟雀跃起来,抑制住自己即将冲破口中的欢呼声,直接转过来拥抱了顾青城,在他的脸上亲了两下。
然后,时间静止。
等等……
她竟然……在众目睽睽的这种场合下,主动亲了顾青城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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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拂晓左右摸了半天,总算是手指触摸到一个坚硬的圆环,松了一口气,捏在手心内,直起身来,低着头,打量着这枚戒指。
还真的是很漂亮的戒指,是她很喜欢的款式。
她低着头,看见地面上投下的一片黑影,她内心一凛,缓缓地抬起头来,在对上男人幽暗中闪着一抹红色火焰的瞳仁的同时,手里一僵,戒指又再一次掉落在地上。
戒指掉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,顾青城这一次看见滚落在地上的戒指,挑了挑眉,注意到杨拂晓吓的苍白的脸色,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,“怎么吓成这样?”
杨拂晓想要扯嘴角都扯不出来。
她难以想象,一旦顾青城知道了她偷偷的拿了他藏着的东西的后果是什么,只能僵在原地,眼睁睁地看着顾青城,移开两步,弯腰去捡地上的那一枚戒指。
她有些认命的闭了闭眼睛:“我不是故意偷拿你的戒指的,昨天晚上我在你书房里睡,结果掉下来没留神撞上了一个暗箱,然后看见里面的戒指我就拿出来忘记放进去了……”
听见杨拂晓的这些话,顾青城蹲下身来捡戒指的手一顿,手指捡起了这枚镶满钻石的戒指,直起身来。
杨拂晓睁开眼睛,瞄了一眼顾青城,等着他给自己一个了断。
然而,顾青城重新走回来,忽然执起她的手,在她的右手无名指上,套上了这一枚钻戒。
当手指上凉了一下,杨拂晓有些诧异地睁开了眼睛。
纤细白皙的手指上,一枚钻戒闪闪发亮,她抬起头来,看向顾青城,“这个……”
杨拂晓手指关节上凉了一下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枚钻戒。
顾青城攥了一下杨拂晓伸展的手指,曲起来纳在手心里,“很合适,很漂亮。”
杨拂晓完全愣住了,注视着顾青城此刻温柔的侧脸,微微俯首看着她手指上的戒指,在回过神的一刻,赶忙从手指上撸下来,递还给顾青城,随即展开一个笑脸:“顾大大,你要吓死我了,我以为你给我求婚了。”
真的是说起话来就啪啪啪打脸。
“晚安。”
杨拂晓说完这句话,就急忙上楼去了。
顾青城靠着桌子站在原处,看着杨拂晓慌张上楼的模样,还差点绊了一跤,消失在二楼的楼梯口处,不禁摇了摇头,果然是吓得不轻。
修长手指拿着这枚戒指,放在眼前。
他看着这枚钻戒,就和那张杨拂晓签名许慕珩的那张签单联系在了一起——LOVE钻戒.铺镶钻石.白18K金,¥10900。
缓步走到楼上,进入书房,顾青城轻巧地将门关上,环视了一下书房的摆设,书架,书桌,茶几,躺椅,还有盆栽植物。
杨拂晓刚刚说的是有一个暗箱。
顾青城捏着钻戒,走到书桌边,环顾了墙面以及柜子边角,以及最终,视线落在地面上,落在茶几角落的位置上。
他蹲下来,注意到茶几下面一块地板砖上有拖拽的痕迹。
将茶几轻巧地搬动到一边,移开右手边的一块地板砖,顾青城用手掌心按动了一下地板砖,地板砖微微松动。
其实,这种藏在地板砖下的技巧并不高明,如果顾青城在书房内多关注一下,不难发现,只不过,他从来都没有想过,在自己一直居住的紫荆园内,会有这么一个暗箱。
把地板砖拿开,小小的暗格里,有一个天鹅绒的戒指盒,还有一本黑色的硬皮本。
顾青城眉心微簇,将日记本还有戒指盒拿出来,戒指盒打开,是空的,而这枚钻戒放进去的尺寸刚刚好。
而这个黑色的日记本……
是指纹鉴别锁。
顾青城尝试着把自己的食指放在指纹鉴别上,日记本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咔嚓,然后打开。
翻开日记本扉页,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笔迹,写着一句话:“致我生命里的唯一——拂晓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杨拂晓一整夜都没有怎么睡的安稳,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房间里走出来,正好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盛微微也刚好揉着眼睛走出来,打了一个哈欠,眼睛里泛着泪花:“这种睡眠质量真的是日了狗了,困死老子了。”
杨拂晓:“……”
盛微微一副孤魂游鬼的模样,从杨拂晓身边经过,忽然间转过来“啊”的叫了一声,好像才刚刚发现杨拂晓在这边站着一样,“拂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?”
杨拂晓扯出一个笑脸来:“刚刚。”
盛微微就跟梦游似的,在走廊上走了一圈,重新又一下子扎进了自己的卧房里,嘭的一声甩上了门,去睡个回笼觉了。
只不过,杨拂晓没有机会睡回笼觉,大早上方树就已经打过来电话了,昨天关于经贸论坛的文件中间有差错,还要重新修改。
想起昨天整理出来的那二十页的资料,杨拂晓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在楼下餐厅吃饭的时候,顾青城还没有下来。
杨拂晓问李阿姨:“顾先生先去上班了么?”
“没有啊,”李阿姨说,“我没有看见先生下楼来。”
这就奇了怪了。
杨拂晓咬着一片吐司面包上了楼,卧室的门并没有反锁,里面空无一人,杨拂晓进入之后,伸手摸了一下床上的被子,没有温度,如果按温度来想的话,应该是很久之前就起床了啊。
她出了卧房门,又跑去书房,书房是反锁的。
她皱了皱眉,不会又是在书房里睡了一夜吧。
自从她在书房的躺椅上躺了一夜腰酸背痛之后,就深切地知道了睡床的好处。
杨拂晓手指微曲,在房门上轻叩了几声:“顾先生?”
没人应,杨拂晓心想着要不好了,轻叩改成了重拍,“顾青城!顾青城,你在不在里面!”
等到叫了第三声,前面的门哗一声开啦,顾青城单手插在衣兜里,单手扣着门框,“怎么?”
不知道为何,这一次在这样背光的光线下,杨拂晓发觉顾青城脸上轮廓的棱角更加鲜明锋利,靠着这边的眼睛四周有深深的阴影,下巴上似乎一个晚上就长出了青色的胡茬,有点像是落拓流浪的艺术家。
难道是昨晚没有睡觉么?
“呃,我来叫你下去吃饭。”
顾青城深深的看了杨拂晓一眼,直接将门关上了,杨拂晓眨了眨眼睛,都能感觉到面上拂上一阵风。
刚才真不该对他这么好声好气,应该直接说:看你是不是还活着。
她揉了揉鼻子,索性自己下去吃饭,吃过饭自己出门去上班。
等到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,方树推了推眼镜,看向杨拂晓:“那边休息室,有人找。”
“哦,好。”
杨拂晓正奇怪,会有谁来找她?进入休息室,就看见在沙发旁边坐了一个年轻的女人。
“请问你……”
这个女人抬起头来的一瞬间,杨拂晓愣怔片刻。
这不就是上一次回杨家的时候,正巧由王阿姨带着走出来的女孩子么?当时还看她觉得面熟,然后王阿姨解释说是一个远房亲戚,那现在这个人来到公司里来是为了什么?
这个女人站起来,向杨拂晓伸出手来:“我叫柳依恬,是杨董让我过来找你的。”
杨拂晓与柳依恬握手,“柳小姐,您先请坐,我出去先打个电话。”
杨栋梁叫这个女孩儿来找她是什么意思?
杨拂晓出了休息室的门,便急忙拨通了杨栋梁的电话。
“爸,是你让这边一个姓柳的女孩儿来找我的么?”
杨栋梁说:“是啊,之前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,这个人你安排一下,让她给顾青城见一面,她手里拿着是咱们杨氏的一个合同单子……”
杨拂晓皱着眉,一时间没有听明白,直到杨栋梁说:“这个女人我出面送不好,你正好,你只要把这个女人带到顾青城的办公室内,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她办就好了,你不用插手,也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职位。”
杨拂晓才恍然间明白了过来。
这意思就是说,让她把这个女人送到顾青城床上去,然后促成和杨氏合作的一个合同么?
杨拂晓攥着拳头,紧紧的皱着眉:“爸,难道有正常的渠道不走,你非要走这种歪路么?你就觉得凭杨氏的实力,现在争不到这个合同么?”
“是的,争不到,”杨栋梁说,“现在只有拿到投资,才能让公司重新转好,要不然只能是恶性循环。”
杨拂晓倒是没有想到杨栋梁会如此坦白,心里还是十分气愤,道:“这次我不会听你的!就算是送,顾青城也绝对不会收的!”
说完,杨拂晓就十分气愤的挂掉了电话,怒气冲冲的重新回到休息室内,“柳小姐,实在是抱歉了,我已经和我爸爸打过电话了,他说让你回去,一切事情等到回去之后再说。”
柳依恬十分甜美地笑了笑,“我没有接到杨董的电话,我是不会走的。”
她这么一笑,让杨拂晓更加觉得这个女人好像在哪个地方看到过。
杨拂晓说:“现在他是想要把你卖掉你懂么?杨栋梁想要把你送到另外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进行利益交换!”
柳依恬依旧是笑着,“我知道,我已经收了你爸爸的钱了。”
这句话听在杨拂晓耳中,就等同于:我就是出来卖的。
这世界上,有人视金钱如粪土,就有人为了钱送上自己的身体。
杨拂晓好声好气道:“柳小姐这么年轻貌美,有双手去做一些正经事,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呢?”
柳依恬一句话说的没有一丝愧疚感,好像理所当然一般。
“因为这条路来钱快,我急需钱。”
杨拂晓两指按压了一下眉心:“那你的意思是你不会走了对么?”
柳依恬点头:“是的,我要等顾总来。”
“好,好,”杨拂晓转手就拨通了楼下保安的电话,“保安么,这里是二十六楼,有一个人扰乱正常的工作秩序,请上来将她带走。”
打过电话,杨拂晓就开了休息室的门出去,楼下的保安上来的十分快,直接就将柳依恬往外带。
柳依恬说:“放心,我会自己走。”
走至电梯旁边,一边以供高层上下的贵宾电梯打开了,顾青城从里面走出来,眸光首先就落在三两成群的人身上。
方树走过去,还没有来得及说话,这边柳依恬已经上前一步,看向顾青城:“顾总,是我有事情想要找您。”
顾青城的目光滑过身边的那些保安,落在柳依恬脸上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。
“你找我有什么事情?”
“是杨董叫我来的。”
顾青城沉吟片刻,“跟我来办公室。”
前面的杨拂晓听见这句话,差点就惊了。
啥?
跟着去办公室?
顾青城什么时候这么公私不分了?不知道的女人就往办公室里带?而且这种女人是杨栋梁塞过来的,一眼看过去就是居心叵测的。
柳依恬跟着顾青城进入办公室内,杨拂晓听见后面有一个秘书顺口说了一句:“不就因为长得像秦笙么。”
杨拂晓微微愣了一下。
方树最看不得的就是手底下的人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八卦,厉声呵斥:“去做自己的工作。”
身后的两个秘书灰溜溜地离开。
杨拂晓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看向办公室门板的位置,目光灼烫好像想要将门板穿透一般。
怪不得看见这个女人第一眼觉得有点眼熟,原来是和秦笙有点相似,特别是一双眼睛,简直就是活脱了一般。
杨拂晓在外面方树所在的办公桌边整理资料,却有点心不在焉,目光一会儿就不由得向一边办公室的门瞄一眼,一会儿再瞄一眼。
方树直接走过来,叩了叩办公桌的桌面,“十点钟要交材料,你确定你这种工作效率可以整理完么?”
肯定是不能。
杨拂晓猛地晃了晃脑袋,将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一扫空,专注于面前的电脑和手中的资料,关于这一次经贸论坛竞标成功才是重中之重,其他的儿女私情全要放在一边。
过了大约有半个小时,顾青城办公室门打开。
杨拂晓几乎是与此同时就转脸看向门的位置,看见柳依恬从办公室内走出来,脸蛋上浮着两朵红晕,出来的时候还特别扫了一眼杨拂晓,露出一个微笑来,抬步向楼梯口走去。
半个小时……
在办公室里,应该能做的都能做了吧,做全套的都没问题。
方树端着一个咖啡杯向办公室内走去,杨拂晓果断起身,“方秘书,我来送吧。”
方树眼眸一闪,将手中的咖啡杯转给了杨拂晓。
杨拂晓进入办公室的同时,就已经四处嗅了嗅,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,不过烟味有点呛人。
顾青城坐在办公桌后面,戴着一副眼镜。
杨拂晓将咖啡杯放在顾青城面前,顺带开了窗将烟味散去,重新走到办公桌前,说:“那个姓柳的女人是我爸找过来的,顾先生你不用在意她。”
顾青城抬起手臂来,托着腮看向杨拂晓,此刻眼神清冽。
杨拂晓对上顾青城的目光,忽然有一种错觉,恍惚间觉得顾青城似乎是想要从她的眼神里挖掘出来什么东西似的。
顾青城抬手摘了眼镜,手腕处支撑在眉心处,“我知道了,你出去工作吧。”
杨拂晓点了点头:“嗯,好。”
等杨拂晓出了办公室的门,顾青城深深闭上的眸子才睁开,抬手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帮我查一下柳依恬的底细……还有,许慕珩的事情,不用查了。”
董哲也正在为这个名叫许慕珩的人而感到一筹莫展,听见老大这么说,也就才算是松了一口气,将查到了最后一点消息给顾青城传过去。
“根据这些资料上来看,在杨小姐大一的时候,确实是有过一个男朋友,但是这个许慕珩似乎只出现在过杨小姐面前,除去那张签单之外,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。”
而且,那张签单,还是杨拂晓给签下的。
董哲顿了顿,接着说:“也就是说,除了杨小姐知道有这个人之外,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存在过这样一个人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断了董哲的电话,顾青城眯起眼睛,眼底有深深的阴影。
………………
对于自己喜欢的工作,就会做的异常轻松。
关于经贸论坛的资料,已经递送到评委会了,结果就在明天下午三点会出来,届时需要两个公司的代表同去市政楼听结果。
杨拂晓莫名的感到紧张,在顾青城说要拿水杯的时候,她再一次拿成了烟灰缸。
顾青城看着杨拂晓的眼眸,索性抽了一支烟,点燃了又在烟灰缸里摁灭。
杨拂晓:“顾总,您这是……?”
“为了配合你推动我们国家的烟草事业。”
杨拂晓:“……”
连续三天时间,杨拂晓都推掉了和沈嘉攸的见面,在公司里吃的外卖,这一次,无疑沈嘉攸又打过来电话了。
沈嘉攸说:“今天有时间么?”
杨拂晓抚了抚额头:“呃……还是加班。”
其实,就算不是加班,她也要想一个别的法子去推脱掉沈嘉攸的约会的,虽然沈嘉攸对她很好。
“那好,我改天再约你。”
“等等,”杨拂晓深呼一口气,“沈公子,我真诚的希望,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建议,您这样优秀的人,肯定有很多倾慕者的,况且,你说过你有个很喜欢的女孩儿……”
“是有,而且现在我都很喜欢她,”沈嘉攸说,“但是中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,原来的那个我已经回不去了。”
他不等杨拂晓说话,便首先挂断了电话。
俯首看着高楼大厦下的璀璨夜光,某种一股深切的悲凉逐渐散开,
站在最爱的人面前,却要用另外一副面孔去对待,无疑是最悲哀的事情,但是,那些黑暗的事情,你永远不必知道。
身后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,女人高跟鞋踩过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沈嘉攸默默地收敛了某种神色,转过身来。
………………
已经没有像样的吃过一顿饭了,顾青城在今天下班之后,就带着已经快要饿成一道闪电的杨拂晓去了夜色。
杨拂晓一听这个名字都会觉得眼睛陡然一亮。
“夜色么?”
“是的。”
顾青城看着杨拂晓嘴角笑的都快要咧到了耳朵根,又怎能不知道她的这么一丁点小心思。
夜色经过这段时间的整修,里面基本上焕然一新了,原本的员工留下来不少,也都是有阿绿认真筛过的,查过一些家世背景。
杨拂晓两只手拎着外卖的盒子,跟着顾青城一路小跑着上了电梯,到了顶层的天台。
杨拂晓补充说明后的计划书已经重新修改完毕,这几天就已经开始动工了。
现在天台上才刚刚动工两天,也只是把地面以及栏杆四周装饰了一下,摆上了两张圆桌。
杨拂晓将东西放在白色的桌面上,打开了外卖的包装袋。
虽然依旧是吃从外面餐厅里打包回来的外卖,但是心情却很好。
杨拂晓吃了不少东西,顾青城基本上没有动筷子,只是偶尔在听杨拂晓说哪一样菜比较好吃,才夹了菜吃一些,似乎就是为了了解杨拂晓的口味似的。
吃过东西,杨拂晓说:“我下去去趟洗手间。”
天台这边也会修洗手间,但是现在还在全面施工中,所以还是只有乘着电梯下楼去。
只要是下一层就有洗手间,杨拂晓索性便也不上电梯了,直接从安全通道的楼梯下去。
从楼梯间下来,杨拂晓忽然听见下面传来一阵阵哀嚎声,心中一凛,便从楼梯栏杆的位置向下面看,只见是两个人在追着一个人打,手中的棍棒敲击在这个人的身上,杨拂晓听着都觉得眼皮直跳。
“你以为赌场是你家开的?妈的,输了钱还想跑!”
“我会还你钱的!我明天肯定拿房产证来给你!”
“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?”
杨拂晓定睛一看,躺在地上被打的人,正是孟鹏,脑袋看起来已经被打的出了血,哀嚎声不断。
她心里一紧,窜出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去报警,但是转念一想,现在在夜色里发生了这种事情,报警肯定会给顾青城带来麻烦的,便下去找阿绿。
阿绿在楼下的包厢内,一听杨拂晓这么说,即刻起身,“在哪里?”
“楼上。”
但是,等到阿绿和杨拂晓带着保镖来了之后,那两个打手已经不在了,只有躺在地上痛的不断呻吟的孟鹏。
也已经有人上去报告了顾青城,顾青城从电梯内缓步走出来,目光冷郁,看着地上的人。
孟鹏在地上趴着,首先入目的就是一双高帮的黑色皮靴,“谁?!”
他伸手就要抓住另外一边的一个人,杨拂晓吓了一跳,转瞬就被顾青城拉着护在了身后。
顾青城身后的两个人已经将孟鹏的两个胳膊都拧在后腰上,孟鹏疼的哇哇乱叫。
“我还钱,我没说不还钱啊!我妹妹有榜上大款了,她有钱!我今天去找你,明天就还你钱!”
杨拂晓对于孟鹏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感到内心难以平静,“你到现在还敢提孟曦?你还有脸提她?”
孟鹏一听这个声音,顿时就知道了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谁。
他好像是一条巨大的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着,“拂晓,你是孟曦最好的朋友,你要帮我!我现在要被那些钱庄的人带去东南亚了,你知道那种生活,会被关在地牢里,我永远都不会出来了……求求你,你帮帮我……你帮帮我!”
杨拂晓不知道孟鹏说的是真是假,她看向一边的顾青城。
顾青城脸上没有表情,“你应该知道,在两个月的拍卖会上,三百万价格拍下来的一条水晶项链吧。”
孟鹏猛地一僵。
是的。
那条项链,是他在孟曦的办公室里,偷偷拿的,后来卖给地下钱庄,一百五十万。
同时僵住的,还有杨拂晓。
那条项链在她的记忆中已经逐渐远去了,她几乎已经忘记了有这样一条失而复得的项链,却又出现在薄玉心的脖子上。
孟鹏求饶:“对不起,爷,我错了,这是我的错,钱我会还你的,我都会还你的……”
一个赌徒做出的承诺可以相信么?
杨拂晓觉得悲哀,每一次孟鹏都是如法炮制地对孟曦和孟奶奶做出承诺的,但是正如他所说,已经没有了人性。
顾青城拉着杨拂晓向后退了两步,对一边的保镖道:“丢出去。”
孟鹏被两个保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,杨拂晓看见了他脸上的伤痕,嘴角还有裂痕,脖颈处一直往下淌着血,不禁别开了脸,看来是被打的不轻。
杨拂晓问:“刚才那两个人是地下钱庄的人么?怎么能打的这么严重。”
顾青城揽着杨拂晓的腰向旁边侧身,“因为谷真要在年底回东南亚,这边的地下钱庄的生意暂时告一段落,放出去的钱,就该往回收了。”
“那项链呢?”
杨拂晓转过来看着顾青城,“那条项链,就算是被孟鹏偷走拿去卖钱了,怎么又回重新出现在那个女明星的脖子上?”
对于这些细碎的事情,顾青城向来都不喜欢解释。
但是这一次,他却前前后后都说清楚了,“项链送回来之后,是我当成生日宴会的礼品送给薄玉心的。”
“噢。”
杨拂晓总算是明白了。
“那孟曦她……知不知道?”
顾青城知道杨拂晓问的是什么意思,“这个问题,你可以直接问她。”
因为见血的缘故,杨拂晓竟然一个晚上都觉得眼前的黑夜总是迷茫着一片红色。
在车上,杨拂晓从车窗外收回目光,“我想给孟曦打个电话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孟曦接到杨拂晓的电话的时候,正在孟奶奶留给的老房子里,手里捧着奶奶生前唯一留下的一张黑白照片,放大的一个相框。
“拂晓。”
孟曦接通电话的时候,有些哽咽,声音发颤,在电话另外一端的杨拂晓立即就听出来了。
“你怎么了?”
孟曦抽了抽鼻子,“没什么,就是刚刚想奶奶了。”
没有了奶奶,她以为她还有男朋友,有一个可以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,但是现在,这个力量也不复存在了。
她一直都只是一个笑话,被别人看在眼里,应该是笑在心里吧。
杨拂晓说了几句安慰孟曦的话,“刚刚我见你哥哥了,孟鹏被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打。”
孟曦伸手抹去眼睛流下来的一滴眼泪,“他那种人也算是挨打家常便饭了,打不死,他命硬的很。”
杨拂晓给孟曦打电话还有一个原因,就是……项链。
“之前丢的那条项链,是你哥哥孟鹏偷走了,刚才他已经承认了,卖了一百五十万,应该是拿去赌了。”
电话另外一端,长久的沉默,然后,孟曦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了,这边外面邻居大妈敲门了,我先挂断电话了。”
说完,孟曦便挂断了电话。
她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,抬眼看着前面的墙壁。
果然有人敲门,只不过,这个来敲门的人却是孟鹏。
孟鹏并没有家里的钥匙,门是被一脚踹开的。
孟曦看着孟鹏砸门进来的动作,好像是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,仍然抱着奶奶的遗像,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。
如电话中杨拂晓所说,孟鹏确实是被打的狠。
但是那也是他自找的!
孟鹏脸上的伤口已经让诊所里的医生给包扎过了,简单的消毒上药包扎。
孟鹏摇摇晃晃地走过来,向孟曦伸出手来:“房产证呢?”
一直无声无息的孟曦突兀地笑了一声,抬起头来,“已经卖了,房产证当然就不在我自己手里了。”
“那钱呢?”
孟曦轻描淡写道:“花完了。”
“胡说!”
孟鹏的脸上表情狰狞,脸上的伤口因为过于用力挣裂了,白色的纱布重新渗透出新的鲜血。
他伸手将面前的孟曦一把拉起来,“钱呢?告诉我,钱呢?”
孟曦冷冷的看着孟鹏,手里依旧牢牢地捧着奶奶的遗像。
孟鹏抬手狠狠的给了孟曦一个耳光,她直接摔倒在后面的椅子上,嘴角冒出血沫。
她抬手抹了一下嘴角,“你打死我好了,反正我现在也不想活了。”
孟鹏一下子跳过去,直接又给了孟曦一个耳光。
“求求你了,妹妹,你是现在唯一能够帮我的人,你知道欠债的最后都会被押到地牢里啊,在那里就算是出来也会没了半条命啊……”
“你还怕死?”
“怕,我怕死,谁不怕死?”
贪生怕死,又贪钱,没有血性。
“你不是有钱了么,我都看见你上一次上一辆豪车了!你肯定身上都不仅仅有这些老房子的钱了,你现在就把钱都给我!”
孟曦忽然笑了一声:“钱我没有,就算有我也不会给你,但是,我会保你后半生无忧,绝对不会食不果腹,就算是不还钱,也不会被拉去东南亚的水牢里。”
“有这样的好事儿?”
孟曦冷冷的笑着:“当然有。”
当然有,有一个地方,最适合。
………………
这两天,因为经贸论坛的事情,杨拂晓几乎投入了自己所有的精力,一直到下午,市政大厅内,方树带着杨拂晓来到听最后的结果。
杨拂晓觉得心脏嘭嘭嘭地跳,很紧张,倾注了心血,投入了精力,总是希望会有好的结果的。
但是,在早上吃饭的时候,顾青城还说:“投入了精力的事情就会百分之百有回报么?没有回报的事情很多,但是还是要去做。”
她转过来,问方树,“如果万一失败了怎么办?”
方树说:“没有万一。”
万一失败了,也就意味着,这样长达两个月时间的筹备准备工作,所做的全都是无用功,虽然是一次教训,也足够血淋淋了。
在宣布最终结果之前,还有最后一个环节,最终陈述各自关于这次经贸论坛的理念。
先是叶氏的总负责人上去陈述,大屏幕上展示了制作精良的PPT版面,负责人口若悬河。
方树在靠近走道的位置上坐着,后面顾青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方树抬起头来,看出顾青城的意思,便即刻起身换到了后面一排,顾青城坐在了方树的位置上。
因为杨拂晓专注地听着前面叶氏负责人的讲话,也就没有注意到身边已经换人了。
她忽然听到也是负责任在这段总结陈词里有一个漏洞,皱了皱眉,直接伸手就搭在了一边“方树”的手臂上,“方秘书,咱们的数据报价单呢?叶氏这边价格压的过低了,怎么会有供应商愿意跟他合作?”
顾青城将左手边的文件夹给杨拂晓递过去,杨拂晓没有在意,直接拿出里面的一沓文件,找出来报价单对照数据,找到后面的可浮动区间,确实是在浮动区间内。
顾青城看着杨拂晓的侧首,小巧玲珑的耳垂,修长优雅的脖颈,因为绾起来的发髻,在脖颈的位置有毛茸茸的细碎头发散落在外面。
杨拂晓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一眨不眨,看过数据报表,将文件重新收好,上面的也是负责人的陈词也接近尾声了。
她将文件重新交还给方树,“方秘书,是不是该……顾青城?!”
杨拂晓压根没有反应过来,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竟然是顾青城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刚刚。”
该轮到亚寰这边的负责人上去陈词了,顾青城拉了一下杨拂晓的手,“你上去。”
杨拂晓转过来,一双大眼睛惊愕地眨了眨:“你没开玩笑吧?”
顾青城也转过来,“你看我像是开玩笑么?”
杨拂晓摇了摇头。
后面的方树已经将陈词的草稿给杨拂晓递了过来,“就跟平常我们做调研的时候一样,按照步骤说出来。”
杨拂晓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,“不是,顾总,我根本就没……”
“没准备么?那你之前所做的工作都是在敷衍了事了?”
“当然不是!”杨拂晓说,“我只不过……”
“但是前面的话全都是无意义的,我只看最后的结果,”在台上的主持人已经第三次叫亚寰负责人上去的时候,顾青城转过来,看向杨拂晓,“你只要告诉我,现在是能,还是不能上去?”
杨拂晓抿了抿唇。
她真的十分紧张,在这样的一个市政大厅内,里面不乏有商界政界的名人,还有一些媒体人,万一说错了,影响的不是她一个人,而是身后辛辛苦苦许久的亚寰整个团队。
她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的同时,忽然听到一边的顾青城对身后的方树道:“去告诉评委会,我们弃权。”
“什么?!”
顾青城说这话绝对不像是在开玩笑,他的性格,根本就不会开玩笑。
别说现在只是区区一个筹备了两个月的经贸论坛,就算是筹备了一年花费了不少精力,他一句话,该不要还是不要。
这一点,方树知道的清楚。
不过却没有想到,顾青城会放在激杨拂晓身上。
杨拂晓一下子拉住顾青城的手,“我上去!”
说完,她已经拿着发言稿站了起来,从顾青城身前经过,走向前台。
主持人询问杨拂晓姓名,杨拂晓回答:“我姓杨。”
“下面,有请杨小姐给我们做最后的解说。”
面对下面的人,杨拂晓说真的有点紧张,所以在开始说话之前,她斟酌着用词,说了这样一段话。
“我不是高管级别的,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,而且这一次参与亚寰有关于经贸论坛的这个项目,也是从上个星期才接触,我这个人不大会说话,口才也笨,是亚寰给我这个可以锻炼的机会,各位在座的都可以称得上是我的前辈,有说的不对的地方,也请多多指正。”
这段话原本就是可有可无的,但是,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来说,这样无疑是达到了两个目的。
第一,我资历尚浅,如果有说话不合适的地方,都是个人责任,跟亚寰此次的论坛方案无关。
第二,因为各位都算是前辈,对于晚辈言语失当还请多多包涵。
方树看着台上的杨拂晓,摸了摸下巴。
其实杨拂晓有时候看起来冒冒失失的,实际上,她真的很聪明,相当聪明,不管是对于商业上活动的灵敏性,还是人际关系上,她很会运用一些常识,见到什么人用什么方式来对待。
杨拂晓在台上说话,话语虽慢,但是字斟句酌,身上的自信和谦恭并存。
顾青城看了一会儿,口袋内的手机嗡嗡嗡开始震动,他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,然后起身走到外面去接电话。
“顾先生您好,这边接到一个匿名的音频资料,您之前有丢失过一条价值三百万的项链对么?”
顾青城眼眸一暗,说:“是的。”
“好的,您有时间请来警局做一下笔录,这边需要您报案然后立案侦查,犯罪嫌疑人已经初步确认了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杨拂晓将方树给她的草稿上的内容完完全全的说完,走下来的时候感觉到步履轻盈。
接下来是十分钟的评委会的最终讨论时间。
顾青城刚好从外面重新进来,坐在杨拂晓身边,“感觉怎么样?”
杨拂晓转过来,压低声音呲牙咧嘴:“我刚才是不是很怂啊,我都快紧张死了!你能看出来我紧张么?”
顾青城忽然靠近了一下,两人的距离刹那间拉近:“现在呢,还紧张么?”
杨拂晓面对忽然拂过来的温热呼吸,抿了一下嘴唇,注视着顾青城近在咫尺的薄唇,“好多了。”
十分钟后,评委会宣布最终结果。
杨拂晓发誓,如果刚才只是小紧张,现在她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。
“承办第九届经贸论坛的是……MSC总公司旗下亚寰国际酒店。”
当杨拂晓听见这句话的同时,内心仿佛是有一只小鸟雀跃起来,抑制住自己即将冲破口中的欢呼声,直接转过来拥抱了顾青城,在他的脸上亲了两下。
然后,时间静止。
等等……
她竟然……在众目睽睽的这种场合下,主动亲了顾青城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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