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秉烛夜谈
形形色色的店牌与路灯交相辉映,伴随行驶的车辆迅速流窜成光影。林阆将头靠在车窗上,思绪和公交车一起微微颠簸。
明天要进行教师赛课,胜出的前三名分别可以获得两千元奖金。林阆充满信心,她今天特意留下加班,对课件改了又改,在教室反复试讲,只为明天万无一失。
她已经开始计划:两千元,一千存起来,剩下的钱给奶奶买两套秋衣,给姑姑发五百元红包,给自己买一箱青岛啤酒……
到站提示音响起,林阆将帆布包跨在肩上,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:十一点十九分。
她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,初秋的晚风钻进衣口。她缩了下身体,快步向小区走去。零星的行人步履匆匆,外卖小哥从她身旁疾驰而过。越靠近小区,灯光越昏暗。
“大宋新村”四个字歪挂在简易铁架上,保安室只有一盏微弱的灯亮在窗户上方。林阆大步向前面走,脚踩到一堆落叶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租住在小区最里面的单元楼,这个小区优点是离市中心近,缺点是老旧破小。锈迹斑驳的铁窗和灰暗不明的楼墙流露出浓重的年代感。
林阆打了个喷嚏。刚走进大门不远,在几家未眠的灯火照映下,她注意到了那两个男人的身影。他们正在交头接耳,一个手中持烟的男人扭过头来。
林阆心一惊,打开了手机里的电筒快速向住楼走,幸好有一对情侣骑电动车过去,车灯照亮了通向前面的路。林阆紧跟电动车向前,她小心地侧头,没有身影跟来。
真是自己吓自己!她舒了一口气。当初贪图房租便宜,又离工作的地方近,爽快地和房东签了两年合同。结果一到加班迟归的晚上,硬生生在脑海浮现无数鬼片画面。
林阆走到了楼门口,这户单元大多住着退休的老人,此刻已经没有几家窗户亮着灯。她正要上楼梯,嘴巴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,一把冰冷的利器放在了她脖颈处:“带我去你家。”
女人的声音低沉又急迫,身上散发淡淡的香气。还有,血腥味。林阆的双腿发软颤抖,她觉得自己要瘫倒在地,想呼救却被刀刃扼住了咽喉,泪珠吧嗒吧嗒地掉下来。
二楼、三楼、四楼……林阆多希望现在有住户能打开门,拯救被胁迫的她。可是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声控灯时明时暗。
林阆脑中浮现无数种结局:她可能被杀死在房里,多日后警察发现了腐败的尸体;可能辛苦攒下的积蓄在今夜被抢劫一空,可能……
“打开门。”
林阆手抖得厉害,她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钥匙,小猫挂饰的铃铛发出声响。身后女人的力道加重了几分,林阆感觉自己的脖子要被划破了。
“快点。”
林阆颤抖地转动钥匙,门在打开的瞬间又被迅速关上反锁。漆黑一片中,女人命令道:“把窗帘拉上,再把灯打开。”
林阆照做,脑袋嗡嗡地响。女人一手拿刀抵着她的脖子,一手打开衣柜,三两下便用衣服绑住了她的手脚,堵住了她的嘴。
女人斜倚着门缓缓坐在地上。林阆泪眼朦胧,恐惧地看向她,做好了求饶和赴死的准备。
女人脸上布满汗珠,将披在身上的男士外套脱了下来,露出受伤溢血的腰部。她喘了口气,艰难地起身,伸出手给林阆抹去了眼泪:
“抱歉吓到你了,我不是坏人,更不会伤害你。我被人追杀,迫不得已这样做。”
林阆的视线变得清晰,眼前的“劫匪”不是想象中的狰狞可怕。她冲自己微微一笑,面色苍白的脸上透出成熟美丽的气韵。
女人拿起林阆的手机,按住她手指解开了指纹锁。女人一边打电话,一边靠在墙边小心掀起窗帘一角。
“顺子死了,我被划了一刀。嗯,好。我在大宋新村,九幢4单元602。”
林阆听得心惊肉跳。电话挂断了,女人来到她面前。
“家里有绷带和止疼药吗?”
林阆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她将林阆嘴里的袜子拿出来,不忘警告:“要是你出声大喊,我会马上用刀抹断你的脖子。”
林阆战战兢兢地点头。方才真的是信了鬼话,以为她是好人。林阆决定营救自己,不能坐以待毙。
“我没有绷带,但是有牙疼药和消炎药,在抽屉里。”林阆弱弱地说道。
女人走到桌子边,拿出了药瓶,看了下便倒出药片塞进嘴里。她环顾了房间,从林阆的衣柜里拿出挂着的白衬衣,缠住受伤的地方,隐隐血迹浸透出来。
“今晚你要陪我度过了。放心,我不会打扰你太久。最迟明天早上。”女人强忍痛楚,将头倚在门上。
“你不去医院吗?”林阆斗胆问道,马上又反应过来她在被人追杀。林阆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,这分明是电影中才会出现的情节。
女人轻笑,眉头微皱又舒展开来,对林阆问到:“你几岁了?”
林阆呆愣了一下,结巴地回答:“二,二十四。”心中默默祈祷:我此生与人为善从未作恶,祈求上天千万不要让我英年早逝……
“二十四岁,女人最好的年纪。可惜,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,便闯江湖了。”
女人的眼睛很明亮,睫毛长而浓密。她低头的一瞬,齐肩卷发遮住眼角,平添几丝妩媚。
女人继续问:“你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
林阆猛地想起明天的赛课,还有自己势在必得的奖金,不禁欲哭无泪,回答道:“我是四方培训学校的语文老师。”她说完又后悔,为什么要把工作地方说出来,自己真是傻子!
林阆的肚子“咕噜噜”叫起来,女人脸上展露笑意:“你会做饭吗?”
林阆点点头,手脚被女人解开,然后听女人说:“给我做一碗吧,我也饿了。”
小厨房逼仄狭窄,女人靠在冰箱上,看林阆小心颤抖地用锅接水、拧开燃气灶开关。她捂着腰处的伤口,语气淡淡道:“你没有男朋友,亲人也不在身边,晚上还要加班,一个人生活在这破旧的出租房里,看起来很辛苦。”
林阆从架子上拿挂面的手顿住,她突然觉得异常委屈和悲伤,女人的话句句如刀落在了她的心上。她默默叹了口气,马上又反应过来,脱口而出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女人眉目含笑地看向惊诧的林阆,一副“这很难吗”的表情。她指了指房间:“一目了然。”
林阆小心翼翼地靠近她:“我得从冰箱里拿青菜和鸡蛋。”女人挪开了位置。冰箱门打开,女人发现一罐啤酒,兀自拿起:“不介意我喝掉吧?”
林阆赶紧摇头,心中感慨:我怎么敢介意……
“谢谢。”女人打开了啤酒,大口灌进嘴里。
林阆一边洗菜切菜,一边快速思考:菜刀就握在手里,她受伤了,如果自己全力以赴,应该可以逃出去吧。可是万一自己失败了,会不会马上脖子断掉……
女人仿佛看穿了林阆的心思,声音响起:“你放心,我不会伤害你。”女人将手中的小刀放在了冰箱上面,把空酒罐扔进垃圾桶。
林阆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。女人看起来很有气质,不像一个会杀人的歹徒。可是她的伤口、刚才的电话都让自己心生畏惧。
“闻起来很美味。”锅中沸腾,女人不由夸赞道。“记得小时候,经常吃到青菜面。后来,煮面的人死了。”
林阆盛面的手一抖,惹得女人轻笑,扯痛了伤口,龇牙道:“我只是想说,好久没吃青菜面了。”
女人先走出厨房,将墙边的折叠小桌子撑起来。林阆端着两碗面走出来,递给了她一碗。女人一手捂住腰,一手拿起筷子。林阆又去厨房拿了小碗和勺子,顺便把香菇酱也拿了过来,放到桌子上:“面有些烫,你可以放在小碗里,等凉一些再吃。”
“你现在不怕我了?”女人尝了一口面,抬起头问道。
林阆勇气多了几分:“你如果想杀我,我早就没命了。而且,你也没有将我打晕。”
女人笑笑:“你倒算冷静。”她一边挑起面,一边问到:“你父母是做什么的?”
“我父母,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就去世了。”林阆把头低下。
女人没有言语,喝了一口汤。她给林阆夹了点香菇酱,继续问:“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?”
林阆摇摇头,神色黯然。
“你有想过,换一种生活吗?”
汤面冒出的热气中,女人满眼真诚。林阆愣住了,她不知道女人目的何在,而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和她一问一答。
女人看向挂在墙上的照片,林阆和奶奶的笑容灿烂。“你一定想让你的亲人过上好生活。而我,可以帮你做到。”
林阆不解女人何意,听她继续道:“我的一个手下死了,空出一个职位,我觉得你很合适。”
林阆目瞪口呆,仿佛在听天方夜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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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要进行教师赛课,胜出的前三名分别可以获得两千元奖金。林阆充满信心,她今天特意留下加班,对课件改了又改,在教室反复试讲,只为明天万无一失。
她已经开始计划:两千元,一千存起来,剩下的钱给奶奶买两套秋衣,给姑姑发五百元红包,给自己买一箱青岛啤酒……
到站提示音响起,林阆将帆布包跨在肩上,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:十一点十九分。
她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,初秋的晚风钻进衣口。她缩了下身体,快步向小区走去。零星的行人步履匆匆,外卖小哥从她身旁疾驰而过。越靠近小区,灯光越昏暗。
“大宋新村”四个字歪挂在简易铁架上,保安室只有一盏微弱的灯亮在窗户上方。林阆大步向前面走,脚踩到一堆落叶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租住在小区最里面的单元楼,这个小区优点是离市中心近,缺点是老旧破小。锈迹斑驳的铁窗和灰暗不明的楼墙流露出浓重的年代感。
林阆打了个喷嚏。刚走进大门不远,在几家未眠的灯火照映下,她注意到了那两个男人的身影。他们正在交头接耳,一个手中持烟的男人扭过头来。
林阆心一惊,打开了手机里的电筒快速向住楼走,幸好有一对情侣骑电动车过去,车灯照亮了通向前面的路。林阆紧跟电动车向前,她小心地侧头,没有身影跟来。
真是自己吓自己!她舒了一口气。当初贪图房租便宜,又离工作的地方近,爽快地和房东签了两年合同。结果一到加班迟归的晚上,硬生生在脑海浮现无数鬼片画面。
林阆走到了楼门口,这户单元大多住着退休的老人,此刻已经没有几家窗户亮着灯。她正要上楼梯,嘴巴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,一把冰冷的利器放在了她脖颈处:“带我去你家。”
女人的声音低沉又急迫,身上散发淡淡的香气。还有,血腥味。林阆的双腿发软颤抖,她觉得自己要瘫倒在地,想呼救却被刀刃扼住了咽喉,泪珠吧嗒吧嗒地掉下来。
二楼、三楼、四楼……林阆多希望现在有住户能打开门,拯救被胁迫的她。可是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声控灯时明时暗。
林阆脑中浮现无数种结局:她可能被杀死在房里,多日后警察发现了腐败的尸体;可能辛苦攒下的积蓄在今夜被抢劫一空,可能……
“打开门。”
林阆手抖得厉害,她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钥匙,小猫挂饰的铃铛发出声响。身后女人的力道加重了几分,林阆感觉自己的脖子要被划破了。
“快点。”
林阆颤抖地转动钥匙,门在打开的瞬间又被迅速关上反锁。漆黑一片中,女人命令道:“把窗帘拉上,再把灯打开。”
林阆照做,脑袋嗡嗡地响。女人一手拿刀抵着她的脖子,一手打开衣柜,三两下便用衣服绑住了她的手脚,堵住了她的嘴。
女人斜倚着门缓缓坐在地上。林阆泪眼朦胧,恐惧地看向她,做好了求饶和赴死的准备。
女人脸上布满汗珠,将披在身上的男士外套脱了下来,露出受伤溢血的腰部。她喘了口气,艰难地起身,伸出手给林阆抹去了眼泪:
“抱歉吓到你了,我不是坏人,更不会伤害你。我被人追杀,迫不得已这样做。”
林阆的视线变得清晰,眼前的“劫匪”不是想象中的狰狞可怕。她冲自己微微一笑,面色苍白的脸上透出成熟美丽的气韵。
女人拿起林阆的手机,按住她手指解开了指纹锁。女人一边打电话,一边靠在墙边小心掀起窗帘一角。
“顺子死了,我被划了一刀。嗯,好。我在大宋新村,九幢4单元602。”
林阆听得心惊肉跳。电话挂断了,女人来到她面前。
“家里有绷带和止疼药吗?”
林阆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她将林阆嘴里的袜子拿出来,不忘警告:“要是你出声大喊,我会马上用刀抹断你的脖子。”
林阆战战兢兢地点头。方才真的是信了鬼话,以为她是好人。林阆决定营救自己,不能坐以待毙。
“我没有绷带,但是有牙疼药和消炎药,在抽屉里。”林阆弱弱地说道。
女人走到桌子边,拿出了药瓶,看了下便倒出药片塞进嘴里。她环顾了房间,从林阆的衣柜里拿出挂着的白衬衣,缠住受伤的地方,隐隐血迹浸透出来。
“今晚你要陪我度过了。放心,我不会打扰你太久。最迟明天早上。”女人强忍痛楚,将头倚在门上。
“你不去医院吗?”林阆斗胆问道,马上又反应过来她在被人追杀。林阆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,这分明是电影中才会出现的情节。
女人轻笑,眉头微皱又舒展开来,对林阆问到:“你几岁了?”
林阆呆愣了一下,结巴地回答:“二,二十四。”心中默默祈祷:我此生与人为善从未作恶,祈求上天千万不要让我英年早逝……
“二十四岁,女人最好的年纪。可惜,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,便闯江湖了。”
女人的眼睛很明亮,睫毛长而浓密。她低头的一瞬,齐肩卷发遮住眼角,平添几丝妩媚。
女人继续问:“你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
林阆猛地想起明天的赛课,还有自己势在必得的奖金,不禁欲哭无泪,回答道:“我是四方培训学校的语文老师。”她说完又后悔,为什么要把工作地方说出来,自己真是傻子!
林阆的肚子“咕噜噜”叫起来,女人脸上展露笑意:“你会做饭吗?”
林阆点点头,手脚被女人解开,然后听女人说:“给我做一碗吧,我也饿了。”
小厨房逼仄狭窄,女人靠在冰箱上,看林阆小心颤抖地用锅接水、拧开燃气灶开关。她捂着腰处的伤口,语气淡淡道:“你没有男朋友,亲人也不在身边,晚上还要加班,一个人生活在这破旧的出租房里,看起来很辛苦。”
林阆从架子上拿挂面的手顿住,她突然觉得异常委屈和悲伤,女人的话句句如刀落在了她的心上。她默默叹了口气,马上又反应过来,脱口而出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女人眉目含笑地看向惊诧的林阆,一副“这很难吗”的表情。她指了指房间:“一目了然。”
林阆小心翼翼地靠近她:“我得从冰箱里拿青菜和鸡蛋。”女人挪开了位置。冰箱门打开,女人发现一罐啤酒,兀自拿起:“不介意我喝掉吧?”
林阆赶紧摇头,心中感慨:我怎么敢介意……
“谢谢。”女人打开了啤酒,大口灌进嘴里。
林阆一边洗菜切菜,一边快速思考:菜刀就握在手里,她受伤了,如果自己全力以赴,应该可以逃出去吧。可是万一自己失败了,会不会马上脖子断掉……
女人仿佛看穿了林阆的心思,声音响起:“你放心,我不会伤害你。”女人将手中的小刀放在了冰箱上面,把空酒罐扔进垃圾桶。
林阆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。女人看起来很有气质,不像一个会杀人的歹徒。可是她的伤口、刚才的电话都让自己心生畏惧。
“闻起来很美味。”锅中沸腾,女人不由夸赞道。“记得小时候,经常吃到青菜面。后来,煮面的人死了。”
林阆盛面的手一抖,惹得女人轻笑,扯痛了伤口,龇牙道:“我只是想说,好久没吃青菜面了。”
女人先走出厨房,将墙边的折叠小桌子撑起来。林阆端着两碗面走出来,递给了她一碗。女人一手捂住腰,一手拿起筷子。林阆又去厨房拿了小碗和勺子,顺便把香菇酱也拿了过来,放到桌子上:“面有些烫,你可以放在小碗里,等凉一些再吃。”
“你现在不怕我了?”女人尝了一口面,抬起头问道。
林阆勇气多了几分:“你如果想杀我,我早就没命了。而且,你也没有将我打晕。”
女人笑笑:“你倒算冷静。”她一边挑起面,一边问到:“你父母是做什么的?”
“我父母,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就去世了。”林阆把头低下。
女人没有言语,喝了一口汤。她给林阆夹了点香菇酱,继续问:“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?”
林阆摇摇头,神色黯然。
“你有想过,换一种生活吗?”
汤面冒出的热气中,女人满眼真诚。林阆愣住了,她不知道女人目的何在,而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和她一问一答。
女人看向挂在墙上的照片,林阆和奶奶的笑容灿烂。“你一定想让你的亲人过上好生活。而我,可以帮你做到。”
林阆不解女人何意,听她继续道:“我的一个手下死了,空出一个职位,我觉得你很合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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